令和米騷動之後的思考——米不能太貴，也不能太便宜
之前，我寫過一篇關於日本米價劇烈波動的文章。
政府釋出儲備米、米價飆漲、外國米流通擴大。當時無論對消費者、生產者，還是經手稻米的業者來說，都瀰漫著非常不安定的氛圍。
從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最近開始聽到米價一點一點下跌的消息。
考慮到之前一度的飆漲，對消費者來說或許是稍微能放心的趨勢。
不過，身為米菓製造商，我感受到的是，
這並不是單純「變便宜真好」的事。
米不能太貴。但也不能太便宜。
我認為，這個看似理所當然卻很困難的平衡，正是如今圍繞稻米最大的課題。
從去年持續至今的所謂「令和米騷動」中，我們看到米雖是生活必需品，卻因供需混亂與價格波動而被大幅左右。
價格一時上漲，消費者感到負擔。
另一方面，若價格突然下跌，這次則可能壓迫到生產者的經營。
也就是說，每當米價變動，種米的人、賣米的人、買米的人都被牽著走。
米原本是支撐我們餐桌的東西。
它竟被當成金錢遊戲般對待，這讓我無論如何都感到不對勁。
價格上漲，不代表價值上升。
價格下跌，也不代表價值降低。
米的價值，原本應該在其他地方。
上一篇文章也寫過，我覺得這次的騷動與價格哄抬，終究會作為一時的波動而平息。
實際上，最近價格已開始一點一點下跌。
但這裡重要的是，並不是回到以前那樣過於便宜的狀態就好。便宜乍看之下對消費者是好事。
但如果過低的價格持續下去，生產者就無法獲利。
沒有利潤，繼續種米的人就會減少。
繼續種米的人減少，產量也會減少，結果稻米產業本身會變得衰弱。
從長遠來看，這對消費者也絕不是好事。
我認為真正重要的，不是便宜，而是以合理的價格穩定下來。
為此，我認為應該停止政府介入並放寬管制。
正因為沒有暴露在自由競爭之下，才放棄了創造價值。
日本米的品質放眼全球也是高品質，價值應該還能大幅提升。
如果沒有這樣的循環，日本米的未來難道不會無法變得更強嗎？
此外，另一個無法迴避的，是生產者本身的減少。
米價上漲、下跌的話題總是特別顯眼。
但真正嚴重的，難道不是種米的人持續減少嗎？
過去，日本農業廣泛地由小規模農家與兼業農家支撐著。
那也是很有日本特色的形態，在守護地方農地的意義上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但今後是否只靠那樣的形態就能維持下去，
我感覺已經來到相當困難的局面。
隨著高齡化加劇，團塊世代的退休與離農也將全面展開。
因繼承或後繼無人，連維持農地本身都變得困難的地區，想必也會出現。
也就是說，這不是一時的米價問題，而是農業的承擔者本身不斷減少的結構性問題。
如果繼續以現在這種廣泛依賴小規模、兼業農家的制度為前提，我想終究會有極限。
當然，我並不是要否定小規模農家或兼業農家。
反而，他們是至今支撐地方農業的重要存在。
但今後必須建立讓生產者能確實獲利的機制、整合農地以有效率生產的機制，以及讓年輕世代與法人更容易參與的環境。
否則，即使米價暫時穩定，長期來看也會沒有人種米。
守護稻米，並不只是壓低價格。
而是讓種米的人能夠持續下去。
讓下一個世代想要投入。
並且讓種出來的米，能以應有的價值送到消費者手中。
我認為就是要建立這樣的循環。
另一個與價格、生產者問題同樣重要的，是長期持續的遠離稻米現象。
我不認為大家討厭米了。
但在現代生活中，煮飯這件事本身變得有點麻煩，這也是事實。
洗米。看水量。等待煮好。吃完還要洗鍋。
以前理所當然的事，在忙碌的日常中變成了些許負擔。
另一方面，麵包打開袋子就能立刻吃，也方便攜帶。麵類也能輕鬆烹調。
順帶一提，我自己也喜歡麵包，也很愛拉麵和義大利麵。
所以我並不是要說「應該只吃米」。
飲食選擇增加是非常豐富的事。
但另一方面，身為從事稻米相關工作的人，我對與米的接點逐漸減少感到危機。
正因如此，我認為像我們這樣的米菓製造商能做些什麼。
那就是打造不用煮飯也能享受米的美味的形式。
煎餅是如此，RICE CHIPS也是如此。
讓米不只是主食，也能作為點心、零嘴、禮物，以及海外人士也能理解的食品送到大家手中。
增加與米的接點，難道不就能讓米食文化延續到未來嗎？
我們是這麼想的。
米是位於日本飲食文化中心的食品。
但它的價值，光說「因為自古就有所以重要」是傳達不出去的。
需要以符合現代生活的形式，讓人再次享受。
煮來吃的米很重要。
但那並不是享受米的唯一方式。
有飯糰。有米粉麵包。有煎餅。有RICE CHIPS。
即使米的形式改變，米的價值也不會改變。
反而，透過改變形式，觸及新世代與新市場的可能性也會擴大。
此外，如果出現米過剩的局面，也必須思考如何活用那些米。
並不是因為多了就沒有價值。
把多餘的米用於加工食品。作為新商品送到消費者手中。也把目光投向海外市場。
如果這樣的行動擴展開來，我認為日本整體米產業的可能性仍然非常寬廣。
生產者用心種植。加工業者增添價值。銷售者確實傳達。消費者心服地選擇。
如果能形成這樣的流程，米應該就不只是價格競爭的商品，而會成為更強大的產業。
最近我重讀了井上雄彥老師的《浪人劍客》。
故事的尾聲，有宮本武藏投入種稻的場景。
走過劍道之路的武藏，耕土、育稻，生產人們賴以維生的糧食。
讀到那段描寫，我再次感受到。
米不只是農產品。
對日本人而言，它是生活、是文化，也是以某種精神認同的形式留存下來的東西。
正因為每天都在餐桌上，平常才不會意識到。
但當它似乎要失去時，才會察覺它有多重要。
從這個意義上說，這次圍繞稻米的騷動，或許也成了重新思考米之存在的契機。
我不認為光靠我們一家公司就能拯救日本的米。
但作為使用稻米製作食品的公司，我認為我們能重新傳達米的價值。
不被價格牽著走，而是以價值來傳達。
不只是便宜，而是把美味、樂趣，以及作為文化的米送到大家手中。
與其說守護米，我們更希望大家能更享受米。
如果這些累積能進而連結到米食文化的未來，那就太好了。
懷著這樣的心意，今後我們也將持續投入米菓製作。
